北京赛车运动社团老徐
作者:記者 譚一泓 來源: 發布時間:2013-9-29 11:1:26
對詆毀轉基因做法深感歉意
——專訪英國著名前反轉人士Mark Lynas
 
作為著名的科普作家,他曾經是一名激進的環保主義者,激烈地反對轉基因。然而,之后從事應對氣候變化的宣傳工作讓他意識到自己對轉基因的態度,是一種反科學的環保主義態度。于是,他奮然轉身,于2013年1月份公開演講致歉,表示對自己一直以來詆毀轉基因的做法深感歉意。轉身之后,盡管曾經親密的好友棄他而去,他卻贏得了科學界的一片喝彩。他堅定地認為真正的環保主義應該尊重科學、尊重科學證據,氣候變化如此,轉基因更應如此。
 
記者:年初的致歉演講給你的工作和生活帶來了怎樣的影響?
 
Mark Lynas:事情突然變得不可控。我受邀在世界各地做演講,每天都可以收到20多封邀請信。這件事的積極反應發生在科學界,很多科學家說:“很高興你把我們私底下一直想說的話告訴了公眾”。現在也有很多這個領域內非常資深的科學家加入宣傳,力圖將轉基因的事實告訴大眾。
 
但從個人層面講,我必須小心翼翼地保護自己和家人不受騷擾。昨天我在印度電視臺做采訪時,他們還說“你就像十多年前不得不躲避起來的朱利安·阿桑奇”。我當然希望不會這樣,阿桑奇比我勇敢多了。回想在牛津大學做演講的前一天晚上,我當時其實很緊張,因為我以為大家聽到我的演講會很難過。但我沒想到這個演講會傳播到全世界,吸引那么多公眾的注意力。
 
我并不想事情變成這樣,因為我真正想要的是科學家們自己出來為他們的工作發言,而不是我成為他們的媒介。從兩年前開始,我就在幫助科學家們將他們的聲音在媒體傳播,而我并不想自己本身成為故事的焦點。然而,因為我之前是激進的反轉者,然后突然發出道歉的聲音,這非常符合媒體報道的口味。其實當我在道歉的時候,我并沒有想到會吸引如此多的注意力。
 
記者:道歉之前,你應該有很多反轉的朋友吧?發表演講后,你們還能做朋友嗎?你的朋友怎么看待你?
 
Mark Lynas:一些以前很親密的朋友,現在已經不和我講話了。這是不可避免的,但我不得不為自己的信仰與想法挺身而出。從內心講,我不想做出這樣的犧牲,讓我的妻子、我們的社交生活都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
 
當然,我也沒想到會有很多人站出來支持我,說他們很高興看到我能做出這樣的表態。所以,我覺得公眾對于轉基因的態度在慢慢轉變。其實這個話題的真相是如此地清晰,而反轉們的言論是如此地錯誤,與真相完全背道而馳!他們制造各種謠言,比如印度棉農自殺、轉基因有害健康等,這些都是謊言,真相總是會出來的。
 
記者:從個人角度來講,你后悔曾經做出這樣的致歉演講嗎?
 
Mark Lynas:我從來沒有后悔。我沒有后悔曾經是一名激進的反轉者。是的,這確實是個錯誤,但這也給我前所未有的機會講出真話。我對反轉勢力的生氣并不負任何責任,我只是英國一個小小的代表而已。
 
然而,若說對于這個演講會引起媒體如此大的反應,我是否后悔?我還真不確定。如果有機會重新來過,我真的想以另外一個方式來表達。因為我不是具有操縱欲望的政客,也不是環境游說者,我也需要學習很多相關的知識,從而更從容地談論科學。這其實是件很復雜的事情,但也很迷人,就像重新回到學校一樣。
 
記者:我們在中國也曾報道過你的演講,有人評論說Mark Lynas并不是科學家,為什么媒體要如此關注他?但也有人回復說,反轉的人都不是科學家,但對公眾的影響卻很大,所以媒體也有必要報道Mark Lynas的致歉演講,讓公眾知道還有一群人在堅定地支持轉基因。
 
Mark Lynas:是的,我很同意這種說法。我是支持環保運動,但支持轉基因也是合情合法的,因為生物技術真的很有用,可以保護生物多樣性、提高土地效率、減少農藥的使用,從而保護環境。這些好處對于環保主義者真的意義重大。所以,我不覺得一定要是科學家才能談論這些話題。
 
記者:有人將轉基因現在面臨的困局歸因于科學家們不善于和公眾談論他們的工作,你覺得科學家們應該如何地傳播他們的轉基因工作?
 
Mark Lynas:轉基因的困局是20世紀科學傳播的最大失敗。研究轉基因的科學家們應該更有組織地傳播他們的工作,就像美國科學促進會那樣,成為一個科學共同體,占據媒體的報道議程。這可能會導致有些科學家被迫妥協,因為科學界本身對某個議題存在多元化的看法,這也是科學研究的基礎所在,但對外宣傳的時候還是要有若干比較統一的共識,否則公眾會覺得科學家相互之間在無休止地論戰,從而無所適從。
 
不可否認,全世界的科學家都覺得很難與公眾很好地交流自己的工作。一個值得借鑒的科學傳播模式是英國的科學媒介中心,在科學事件發生后第一時間聯系科學家,準備科學證據,迅速為媒體提供科學且精確的信息,從而確保科學傳播的有效性和正確性。比如在塞拉利尼事件發生的幾個小時后,英國科學媒介中心就從相關科學家那里獲得評論,從而讓記者知道這個實驗的不可靠性。事實上,塞拉利尼在實驗報告發布會前,強迫媒體必須簽訂保密協議才能拿到實驗報告,這是試圖操縱媒體,不讓記者得到任何關于實驗的同行評議。
 
記者:你對未來如何計劃?
 
Mark Lynas:我想致力于更好地傳播科學、更有組織地傳播科學,傳播生物技術的真相。雖然科學界本身對于這個話題也有諸多看法,科學家并不都完全一樣地看待這個問題。但是,大多數科學家對轉基因這一議題達成的共識,公眾并沒有廣泛知道,因此,我們有必要為科學家和公眾建立聯系。短期來看,我不打算再寫書,因為現在看書的人真的不多了。長遠來看,我并沒有特別的規劃,我會走一步看一步,不斷反思。
 
記者:作為前反轉人士,你對中國的反轉組織/人士想說些什么?如何理性地看待轉基因?
 
Mark Lynas:我想反轉人士應該不會不把自己看做保護主義者吧?環保主義的基礎和原則應該是基于科學、基于證據,而不是僅僅跟隨意識形態,或者盲崇游說活動,或是被網絡上不科學的信息誤導,這些都不是真正的環保運動。我想說的是,在氣候變化、轉基因等話題上,都要和科學保持一致。你可以有自己的見證,但在這些話題上,不要預設立場,也不能在某個領域支持科學,在另外一個領域反科學,這也是我改變對于轉基因看法的原因。
 
記者:很多人(包括一些科研人員)認為應該支持轉基因研究,但對于推動轉基因商業化發展應該持謹慎態度,你如何看待這一觀點?
 
Mark Lynas:這種言論聽起來冠冕堂皇,其實是反對科學發展。如果愛迪生發明電燈泡的時候,決策層也因為可能會電死人而謹慎推廣應用,那么現在我們仍生活在黑暗時代!所以將風險(有些甚至毫無科學根據)作為阻礙整個學科領域發展的借口,相當荒唐!這些人一定是打心底害怕發明、害怕創新、害怕技術在人類生活中充當太大的角色。他們肯定認為科學怪人(Frankenstein)真實存在。他們的這種思想深深地影響人們對于科學的看法,也因此這種誤導性的觀點最易受到推崇。
 
記者:我們想邀請你去中國,和中國的媒體記者、科學家們交流,你愿意嗎?
 
Mark Lynas:我很想去中國交流,但邀請方不能是產業界,我不想和產業界有扯不清的利益關系。我從來沒有、也不想和孟山都等公司做對話。我不想因此喪失對這個話題的發言權。■
 
《科學新聞》 (科學新聞2013年第09期 農業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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